109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成長的顏色】

成長的顏色
　小時候總覺得長大是件美好的事，每天都盼望著自己快快長大，如此一來，就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當時的我是那樣純真可愛，明亮雙眼盛裝著豐富色彩，放眼所見，世界是無盡的絢爛。
　還記得那天，我一個小不點為了照鏡子踩在高椅子上，那時我偷擦了媽媽的香奈兒口紅，感覺意猶未盡便爬上爬下，把媽媽的化妝品全玩一遍，滿意的看著鏡中的自己，正癡迷之際聽到背後響起腳步聲。也許是心虛害怕，腳踏了個空，便從椅上摔了下來，當時腦前浮現出兩個字──完了！
　我把頭壓低，以為只要臉不要被看見就不會挨罵。隨著腳步聲越來越大，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妳在做什麼？」
  我用眼睛餘光偷瞄，只見她一步步走向我──
  「我──我在罰站。」緊張使我口吃。
「做了什麼虧心事呀？」
　我轉身看著媽媽，只見她瞪大雙眼，嘴角微微的上揚且抽動。唉！只怪我的技術太差，而媽媽不但沒有責備我，甚至隱約感受到她正忍著隨將噗哧而出的笑意。當時我就想著──要是長大，就可以跟媽媽一樣擦上口紅、穿上高根，變得跟媽媽一樣漂亮了……

*  
　自小便十分喜歡畫圖，每張畫都樂於和家人分享。他們總是說我很棒、很厲害，爺爺經常說我是天才，喜歡騎車載我，四處向人炫耀我的傑出。就連當時的美術老師也不斷誇讚我，推薦我參加學校各種繪畫比賽。日子被塗上各種顏色，又隨著季節更換一張張被撕去。上了國中，接觸更多人，接受的資訊也隨之變多，我終於理解其實自己並沒有那麼好，家人的讚美只是為了鼓勵我。我變得不再有自信，畫圖也不那麼快樂，心想：「要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會過得比較快樂？」
　之前任意揮灑的顏料逐漸乾涸，筆下線條遲疑錯亂。升上高中後旁人目光甚至形成一種壓力，每天跟隨著我。想要成長卻又極力想要逃脫，想當大人眼中的乖小孩，卻有許多莫名的叛逆想法。彩筆塗塗抹抹始終調不出自己想要的顏色，洗筆筒裡的水漸地汙濁。  
　我自書包拿出專屬自己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描繪唇線，抿一抿嘴、微笑，不確定看到的是自己長大的樣子。
　許久不曾耐心與家人相處，不想聽也聽不見家人的叮囑與讚美。學校的作業堆積如山，沒有一張是滿意的。
　家裡冰箱外經常用磁鐵吸黏著厚厚一疊紙，如月曆掛在生活的側邊。那天我開冰箱時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映入眼簾的是爺爺一張又一張的掛號單，從眼科、心臟科，到神經科……。我於是想起從前那個強壯的爺爺，不知何時起他的手經常微微顫抖，說話老是重複。啊！上回他騎腳踏車載我去散步是多久以前？媽媽原本烏黑的秀髮也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一層霜，臉頰留下些許斑點。頓時，我才驚覺，成長一如四季，有著各種顏色。
　攤開畫紙，我定下心，一筆又一筆畫出成長……
　
　

♦原作為109明道文學獎 綜高散文組 佳作 作品

楊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