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所有悲傷都是你的隱喻】

        所有悲傷都是你的隱喻
    ｢悲｣這種情緒常淹沒我，使我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你說我討厭這種情緒的存在嗎？其實不然，大多數時間，我耽溺在悲傷的情緒中，一邊體會，同時享受著，它對我來說早已成為經常切換的頁面。別人看似歲月靜好，然而煩惱暗流總猝不及防將我捲入低陷的泥沼，我意興闌珊卻又沉醉其中，態度冰封內心卻炙熱欲焚。
    我啜飲悲傷，每一口的苦澀，似乎都讓我思索生的道理，死的奧義；灌一壺悲傷，我可以暫時逃離這個社會，使自己喘口氣，像太白對月當歌，天地偌大，也總有影子陪著。這時我會在黃昏的街頭漫無目的地亂走，欣賞在斜陽照射下幻化的美好憧憬，抑或者在深夜的陽台仰望著閃爍星空，俯瞰空無一物的馬路，漆黑夜色下漫出淡淡鵝黃光暈的溫柔月光，呼吸著只屬於我一人的空氣，萬籟俱寂，路燈以微弱的氣息醒在街角，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令人著迷，宛若存在深夜裡的異次元夢境，和諧又恍惚，讓我有種解脫的救贖。
    歲月浩浩湯湯，自己涓滴成長，未來在迷惘徬徨中不知去向。曾經引頸期盼的夢想與所學的專業不符，額外自學使我必須承擔雙重的課業壓力；家人對我做出選擇的質疑、不諒解與不信任；與同儕間猶如平行時空，沒有共同話題可以連結；甚至是在自身感情中飄忽不定、迷失自我、找不到解脫的出口……這一切就像困在充滿各種厭惡、恐懼事物的密室中，怎麼逃都逃不出，只能無助地在原地打轉，失控的焦慮，緊追我的心、吞噬我、咬嚙我，我扭曲成枯槁的悲傷活屍，每天複製貼上黯淡無光的24小時，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失去了笑容、討厭與人接觸、隨時都籠罩在黑暗的低氣壓中無法自拔。
    生命自會找到出口，如果出口變成傷口，該如何釋懷？輾轉得知被最信任的好友出賣，曾經只屬於我們的密語被公諸於世，背叛的陰影深刻烙印在記憶迴路，我築起高冷的城牆，將最嚴重、最壓抑的問題深鎖在內心，開啟自我保護模式；為了不再次讀取不堪的往事，內心逐漸喑啞，再也不願給出那把打開心扉的鑰匙，即使有人嘗試敲門，我仍選擇無視。漠然旁觀著渾濁的塵世，提防著所有人，包括了最親近的摯友、家人、甚至自己，太多事情連自己都信不過，只能藉由最深沉的封鎖，欺騙自己時間可以改寫生命程式。
    又一次，我斷開與世界的聯繫，在狹小卻安全的空間舔舐著傷口，放任悲傷蔓延，不期待結痂，不渴望痊癒，只希望沒有人打擾，獨自在悲傷的汪洋中抱著枯木載浮載沉。看著暗黑的怪獸以極快的速度蠻橫而來，我無力反抗，只能任由恐懼、無助、煩躁侵襲。放任，是我對悲傷的處置，即便它任性地無盡擴大，吞噬著我的每根髮絲、每吋肌膚、每滴血液、每個細胞，幾乎湮沒我的青春。
    我只能靜靜等待退潮，當它是不可抗力的生命引力，像是季節的更迭，不總是在人設範圍內，只能悄悄等待，等待暗流湧回寧靜的海面，重回潔白美好的沙灘，使情緒得以重新開機，與世界的喜怒哀樂連線，再次體會世間的歲月靜好，也與自己的心恢復連結，更新成長頁面。

♦原作為109明道文學獎 綜高散文組 佳作 作品

張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