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公車日記】

公車進站,敞開了任意門,車門再次開啟已是不同的世界。在這神秘的長方盒子裡,等待它將我們送到想去的地方,等待上車等待下車,這些時間可沒人有一刻閒著,大家都各自在自己的一個位置,呼吸吐氣,或清醒或沈睡,或吹泡泡或做白日夢。

公車是我闖蕩的魔毯,自國小以來我就特別早熟,乘著它去了好些地方,只要是公車所及,就是我能探險的地方。而高中學校離家遙遠,每天都得搭公車花上兩個小時往返,這些時間一點都不可惜,因它們豐富了我的閱歷與生命。

公車承載了許多顏色,像一個被眾人彩繪著的畫布,也像我的記憶盒子。猶記小學只要能去一中街逛街就會特別雀躍,國小的好朋友大多住在附近,相約一起去搭公車,40分的車程在我們的眼裡耳裡如一瞬,我們總有聊不完的天,我們討論著一中街必吃的美食,我們的遊玩攻略。盒子裝著黃色的期盼,是旅途特別珍貴的一部分。

藍色的眼淚有時也會讓公車淹水。高中以後,公車是我的日常,某天被諸多的不順遂蹂躪,壓力與無能為力排山倒海而來,放學上了公車,直走至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看著窗外就像回到房間蓋上棉被,終於能夠好好掉眼淚了,沒有抽搐沒有呻吟,並不特別引人注意。公車如海洋讓我能深藏在海底換氣,那天一點也不希望公車到站。

衝突焦慮到備受溫暖,集結成一個紅色的夜晚。踏上公車,映入眼簾的是五、六個外國黑人,這是一台低底盤的公車,那天人滿為患,在中間有一個可以讓很多人抓著的欄杆,外國人靠近窗邊站著紛紛抓著欄杆,我也抓著一隅,一位女黑人站在我的面前背對著我,頭髮由許多細辮子組成,特別的是每條辮子都未用橡皮筋綁著,覺得新奇的我拿起手機拍了短片,想發在社群的限時動態與朋友分享驚奇。

頃刻間,一個外國女生拍了我的手臂,投射著憤怒的目光,我立刻關起我的手機,頭低到不能再低,無地自容的羞愧感當下將我吞噬,覺得丟臉丟到國外,於是我走到一個行李置放處,把背包放下,撕了練習卷的一角,用生澀的英文寫下道歉的句子,並表明我無惡意且把影片刪除。

當車門開啟見那老外走向車門,我鼓起勇氣將紙條交給剛才警告我的女生,她看完後走向我,對我說”  It’s  okay.”,臉上的笑容好是溫暖。我戴上耳機,看著窗戶反映出自己勇敢而未留下遺憾的樣子,心底不由地泛起一絲絲甜。

黃色藍色紅色綠色,各種情緒色澤在公車裡放映。

除了喜怒哀樂,人生百態也在公車表露無遺。一個午後搭著公車,坐在對面的是一位老奶奶,佈滿皺紋梳著頭髮讓我注意起她,看得出神,即使她已年華老去,但她打理面容的樣子,讓我體會不管星宿如何更迭歲月如何走,當年如花似玉的少女,對於容貌仍然介意。

另一清晨,我與一位大叔的生命有著極為短暫的交集。我坐在公車站牌前的椅子等車,一個叼著煙嘴裡巴嚼著檳榔的大叔向我走近,他看著公車路線圖許久,讓我不得起了戒心,當時只有我與他兩人,戴著耳機的我故作鎮定,他將嘴裡的檳榔吐出,客氣的問我一些有關公車的問題,我拿下耳機回覆,心理還是警戒著,最後他緩緩的問到該如何去某個地方…

我這才發現他手裡還拿著工地帽子,他說他在旁邊的工地做工,因母親出事得趕緊到醫院。須臾間,我的害怕煙消雲散,染上幾分擔憂趕緊幫他查詢。他很感謝我,說如果沒有問我,他真不知道怎麼搭乘,硬朗的笑容略帶憨厚的詢問中,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不安,卻使我更加動容。

當超人未必需要有超能力,有時會搭公車,就能拯救世界。

此時的我正在公車上,是回家的公車,熟悉的街景從我身邊呼嘯奔馳而過。公車靜靜的穿梭在城市之中,若我沒向它招手,它將不會認得我,貌似有個性的人,但也很好親近,它溫柔的照顧我的交通,每天與我有默契的交會,在我的生命裡是很特別且重要的存在,好似一本日記,今天不覺與昨日有何不同,不過生命就是日常的總合吧!

♦原作為107明道文學獎 綜高散文組 第三名 作品


蔡金珊

美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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