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海島的依託】

        浩瀚的太平洋上鑲著耀眼的翡翠，日出日落輝映拍浪的海濤，一隻隻梅花鹿縱橫於谿壑，與港邊起伏的漁船勾勒出生意盎然的海島。我乘著破浪遠揚的快艇探訪，在我心中它的代名詞似乎是睡美人與哈巴狗，不知什麼魔咒使她沉睡，忠犬依然不離不棄，一同化作石像遙望大海，忍受千萬年來潮水的吞吐；朝日溫泉蓄積海底的精力，在礁岩潮池中慢慢吐盡，緩緩溢散的煙霧透出一點點的朝陽或星光。一切遐想在腦中浮現，有太多的期待縈繞，將思緒航向那座被賦予生機的島，遺下船艙裡的軀殼。
        登島的興奮呼喚了好奇心，但我壓抑了澎湃的思潮，先不免俗的環島一周。陽光肆無忌憚地將熾熱往全身蔓延，  如鮭魚般被大火炙燒，迎面的海風正好散去了燠熱，風聲列列中腥味和著鹹味，海底的魚群在我的感官印下對海島的迷戀。駛過溫泉、駛過奇石也駛過著名的監獄，一般人邂逅的綠島僅停留於環島公路沿線，抑或初嚐即止的浮潛，日間他們領會海島的風華，呼嘯而過的機車卻是膚淺的走馬看花。落日西沉才揭起了島嶼在河梁下的面紗，夜幕低垂時徒留下我，在月光灑落中去追尋嚮往已久，那群隱居於濱海沙灘的寄居蟹。
        關上人類文明的燈火，最天然的星月將沙灘繪成銀白的布幕，海岸林邊的馬鞍藤伸長手臂，使勁想觸摸大海，藤蔓盤結中構成寄居蟹的森林，放眼望去可見無數移動的貝殼，憨態可掬的四處尋覓，短短的大螯與體外的三對步足，在沙灘中留下淺淺的足跡，看似亂無章法實則勾勒出富饒禪意的藝術。我再向前邁進兩步，所有的貝殼嘎然停滯，只剩下更遠處的蟋蟀唧唧鳴出了眼前暫時的蕭條。剎那，我覺得自己像個不速之客，甚至像個入侵者，輕輕的移動對於牠們是擋下月色黑影，牠們徬徨的心中充斥隨時被攻擊的不安，我輕輕蹲下，以最自然的姿態將自己融入海岸，唯有拋棄一切自以為的態度，才能真正用心去觀察自然的律動。省思之際，眼前的海螺殼裡驀然伸出一對觸鬚上下晃動，接著螺殼站起，寄居蟹細長的眼睛再次打量這個曾擾動的環境，我屏住呼吸，深怕一丁點兒移動使牠再次退縮，我的不動如山似乎被寄居蟹們看作枯木，一隻隻肆無忌憚的遊走。從熱鬧的夜晚濱海我欣賞日漸稀有寄居蟹族群，牠們獨特的體態與習性，與乾淨的沙灘、皎潔的明月予我一個夢境般的經驗。
        然而翌日糝落的陽光下，失去夜色掩飾的那些哀愁慢慢映入眼簾。踏入廣為人知的風景區，一眼望去卻不是盛傳的白沙環抱著海灣，而是遍地的垃圾毫無忌憚的散落，像是調色盤上雜墨玷污秀麗的畫作，視覺上與昨晚的幽地南轅北轍，我為曾經的秀麗風光感到扼腕，只覺得在短短幾個春去秋來，人們把自然生態消磨殆盡。悵嘆之際，腳邊移動的寶特瓶蓋又抽痛我的心，是一隻寄居蟹背著它！照理說寄居蟹要背著堅硬的海螺殼，殼不但是牠移動的歸宿更是一個避風港，如今只剩扁扁的塑膠「保護」著牠，在無邊風沙及垃圾堆中孤單㷀孑一生。我將牠捧在掌心，牠焦急地想縮回去，無奈瓶蓋不是牠適合的家，沒有足夠的空間護著牠。我倆對望，看盡牠眼中的無奈：這裡曾經是與世隔絕的淨土，隨著一群群俗客的來訪，撿拾貝殼當作大海的紀念，卻遺下大量垃圾，此消彼長，牠們族群再也尋不著螺殼替換，只能倚靠垃圾為家苟活。「這個殼給你，  好好搬家吧！」我拿出從海產店留下的殼放在牠身旁。望著那渺小的身影，霎時自覺面對嚴峻的生態破壞，我一個人的力量更加渺小，當下能做的也只是將屬於自然的殼歸還給牠們。
        寄居蟹帶給我的震撼如負載九鼎之重，希望能改變牠們的處境，也讓海岸與生態重返昔日的生機。我們出外踏青為的是飽覽山河大海的風光，不需為了私欲而帶走自然資源；其實像捐螺殼這樣的小事對動物們就是重要的幫助。一個人付出的一點心力雖看似虛無，但只要眾人有志一同終能成就生態保育的大事。

♦原作為109明道文學獎 國中散文組 佳作 作品

董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