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心如蝶舞】

心如蝶舞
    明月潔白的光輝穿透了大片的落地窗，淡淡的撒在泛著斑駁光澤的木地板上，當輕柔的曲調悠然響起，我踮起了腳尖……
    又是一個蟬鳴鳥叫不絕於耳的炎熱夏日，早晨的陽光輕輕地籠罩在我的指間，光彩流轉，彷彿籠罩上了一層薄霧般柔暈輝耀的輕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伴隨著老師口中輕快的節拍，緩緩流瀉而出的樂音恍如雨點般，滴滴答答的敲響著我沉靜的心靈。那一瞬間，幾乎是出於身體的本能反應，腳尖輕輕下壓、點地，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昂首凝視，恍惚間看向了鏡中的自己，看見那個宛若輕鴻般翩然、出塵，堪稱舞姿卓絕的女孩，更彷彿看見了那道塵封在我內心深處已久的稚氣身影……
    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冬日的午後，窗外，一絲絲細雨綿綿不絕地自天際灑落，而我的心也伴隨著不斷滑落的淚水在低聲哭泣。「哭也沒有用，你沒有跳舞的天分。」老師一句無情的話語宛如晴天霹靂般在耳畔嗡鳴作響，硬生生將我滿腔的熱情頃刻凝固成冰。小時候的我，總愛看著姊姊跳舞，轉圈、跳躍、劈腿、側翻，就好像憑空生出了一對飄渺輕盈的蝶翼，幻化成了雲巔之中那一羽輕盈翩翾的彩蝶，像極了仙女，更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公主。懷抱著對姊姊那樣超群舞技的憧憬，我毅然踏入了那心中嚮往已久的舞蹈教室。然而，希冀交織而成的蝶翼逐漸逆風並支離破碎，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的打擊和批評數度令我心灰意冷、萌生棄志。但我最終，依舊選擇了撐下去。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人的生命，就像奔流不歇的洪水，如若途中不偶然遇著島嶼、暗礁，又怎能激起磅礡壯麗的浪花?所以，即使拉筋再痛，我也從未掉過一滴淚；即使跟不上舞曲的進度，我也會熬夜練習直到熟記動作；即使扭傷了腳、被老師責罵，我也會把一切的淚水和委屈藏在心底，哭過，還要站起來繼續練……我知道，自己的天分及不上他人，正因如此，才要比所有的人都更努力，付出更多！
    思緒，彷彿又再次飄然回到了第一次站上舞臺的那天。那是場戶外演出，吹著微涼的夜風，刺眼的聚光燈照射著整個舞臺，站在臺上，我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怯意與忐忑，但微微仰首之間，一輪皎潔無比的明月驀然映入了眼簾。銀白柔和的月光宛如無數星點凝聚而成的光華，變作輕柔絲帶般流瀉在天際，悄然灑落地面，照亮了我如同黑夜般黯然無光的心。「噹」的一聲，音樂響起，我深呼吸，抬首，擺出了最美的姿勢。從那一刻起，我不再對自己的舞蹈感到不安或猶疑，因為我明白，那一瞬，那個隨著悠揚婉轉的樂音翩然起舞的自己，是快樂的。
    當最後一個尾音輕顫著緩緩隨風而逝，我昂然回眸，在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瞬間，台下爆出的熱烈掌聲和喝采，以及我因興奮激動而忍不住落下的淚水，時至今日，仍不時迴盪在耳際和心畔，久久不散。
    而今，我回想起那段年少時青澀懵懂的記憶，心中竟莫名的泛起了一絲愁緒。同樣的月夜，同樣的舞曲，卻是截然不同的舞姿與心境。結束這最後一堂課，「舞蹈」二字將真正地從我的生命裡淡出，從前那個為了學舞而無所不用其極、認真執著的自己，恐怕從未想過，將來有一天，竟會如此輕易地為學業、為成績，而放棄這多年來用無數汗水和辛酸所換來的一切吧?
    閉上眼，深深呼吸著教室裡有些窒悶的空氣，我切下了收音機的開關。還是那首『舞弄荷風』。前奏優美而熟悉的旋律淡淡地在耳畔響起，伴隨著節奏，仰首之間，我在心中告訴自己－也許，多年以後，我會走在另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上；也許，多年以後，我不再有機會穿上這雙舞鞋……但我知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是記憶深處，那道鏡中舞躍的身影。一朝月夜如畫，一曲絲竹如故，又何嘗不是長存我心中已久的念想?
    步履輕揚，我閉上眼，跳起這最後的一曲舞。

♦原作為109明道文學獎 國中散文組 第四名 作品

梁嘉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