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記憶中的黃金稻浪】

十、九、八……三、二、一,躲好了沒?結實的稻穗隨風搖曳,香味撲鼻的稻穀味摻雜著薰衣草濃醇的花香,我在柏油未乾的田園小徑上奔馳,決定躲到大王仙丹灌木旁,以遮蔽我嬌小的身軀,這是奶奶變魔術的地方,也是我童年嬉戲的處所—黃金稻田。

又到了穀子成熟的季節,這讓我想起那一段苦中帶甜的回憶,總角時候,幼兒園一放學,奶奶總是騎著那台以紅銅色為底,外表鑲著英文字母的腳踏車來載我,這台腳踏車稱不上大,也說不上小,它的大小就剛好可以承載我祖孫倆,奶奶不是載我回家,也不帶我去公園玩,而是帶我到那一片數以千計,不!應該是數以億萬計的黃金稻穗的田地,準備開始與這片金黃色的漫漫大海來一場決鬥。

孟春一到,幾萬株的秧苗正準備開啟生命的旅程,但我卻痛恨這些蓄勢待發的小玩意兒,因為奶奶規定我放學後得先插上兩百株秧苗才肯陪我玩,當然,說到玩,有哪個孩子的心不會被動搖,聽到這我便束手就擒,乖乖的開始插秧,奶奶的要求頗多,像是每珠秧苗之間必須間隔十五至二十公分,秧苗不能插得太深也不能植得太淺,還要排得筆直整齊……,經歷一番千辛萬苦,我終於熬過了討厭的插秧時間,正在我腰也酸背也痛的時候,奶奶終於開口:「今仔日想欲玩啥  (臺語)  ﹖」我馬上以美洲豹看到鮮嫩的獵物般,以時速由零到一百公里的速度起跑,再以奧運選手們為了奪得世界百米短跑冠軍的衝刺速度衝向奶奶,「躲貓貓」!我喊到。我最愛的遊戲就是躲貓貓,我不只愛這個遊戲,還享受這個遊戲,我享受在原野上奔馳的快感,也享受微風拂面的清涼之感,我更享受跟奶奶互動的片刻滿足,我最享受的是奶奶和我之間苦中帶甜的幸福。奶奶和我就在「你追我跑、我追你跑」中,伴隨著歡笑聲度過祖孫倆美好的一天,我想這是我們祖孫倆之間的幸福吧!

轉眼間已經到了仲春之際,原本只有到我的腳踝高的稻子,已經長到了膝蓋,又到了給稻子好好灌溉的時候,奶奶的田地是以「按時續灌」的方式來灌溉,接下來的三個月真有我忙的囉!奶奶規定我一到家就得先去引河流的水進入田地,以確保每一株稻子都可以「喝」到水,當然奶奶答應我做完這份累人的工作後可以陪我玩,這份差事大概可以花上我一個半小時吧!最後一定又是一場躲貓貓大賽來為這一天做個美好的謝幕。

好像做夢似的一回眸已到了仲夏,稻穗收成的日子,原本荒蕪的田地經過奶奶細心的呵護下,已經蛻變成一片一望無際的金黃色大海,隨風擺動的稻浪美不勝收,世界上哪裡可以找到第二片如此美麗的稻田呢﹖我想一定沒有吧!收割完了以後,你一定以為全部都到此為止了吧,不!又是我必須要上工的時候了,收成的稻米非常濕潤,一定要趕快曬乾,以免發芽了,奶奶的規定還真多!我必須定時把稻米拿到場圃中央曝曬,不只這樣,我還得不停地更換稻米的位置,才能讓「大家」都享受到午後溫暖的日光浴,不用說,這天又是以躲貓貓收場。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如此的生活我已習以為常,但在一個陽光普照的早晨一切都改觀了,這是一封來自臺中市政府的信函—土地徵收,為了興建臺中捷運而必須徵收土地,而政府要徵收的正是那片奶奶用愛灌溉的金黃稻田,那曾經種下許多稻穗,許多回憶,幸福的田地在一夕之間已化為烏有,我們再也無法回到那片原野,享受微風、享受陽光、享受那片刻苦中帶甜的午後時光。

雖然那片田野已經變成了交通繁忙的都會區,但是我和奶奶一起締造的那些苦中帶甜的回憶,永遠深植在我心裡的深處,每次回到奶奶家時,一定又是一場又一場躲貓貓大賽,但奶奶的體力已大不如前,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我想這些就是時光留下的印記吧!

♦原作為107明道文學獎 國中散文組 佳作 作品


 

魏楚云

國中部二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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