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明道文學獎得獎作品【時光‧永恆】

時光‧永恆
一間靜謐且狹小的客廳，一牆之隔。門外大街上的人們熙熙攘攘，個個忙不迭地一邊小跑步著，一邊看著自己手表上的指針，深怕趕不上預定的行程，與時間的奮鬥永不停歇；裡頭的老先生卻是一位時間的掌控者，控制著時辰機器的正常運作。
老先生是位資歷豐富的鐘錶師傅，利用五臟俱全的小客廳當工作室，包括生活起居、吃喝拉撒，以及經營著屬於自己對時光運行的堅持與夢想。在這間狹窄的鐘錶行裡，不管是燠熱的夏日，抑或凜冽的寒冬，即便是狂風暴雨的惡劣天氣，每天一大早，老師傅便開啟門扉，喜孜孜地坐在那張老舊的工作椅上，一邊等待著顧客上門，一邊把玩著陪伴他超過半個世紀的褪色鍍金懷錶。從拂曉時分到夕陽西下，都能見到他所剩無幾的斑白髮絲、始終帶給顧客們愉悅的慈祥臉龐，以及隨地球公轉八十多載的痀瘻身子。
附近大大小小的社區，無一人不識這位老師傅的，更甭說是慕名而來的遠道顧客，舉凡家中的手錶、時鐘、鬧鐘等產品損壞、停擺時，第一個想到的鐘錶醫師，非他莫屬。凡是送到師傅手上的鐘錶，送回客人手上時必定完好如初、恢復元氣，這令人讚嘆的特殊技能，並非天生，而是出自於一份對時間運作的熱情與執著。這個傳頌近一個世紀的故事，得穿越時空從老師傅年輕時開始說起……
老師傅年少時經過自學及豐富的社會歷練，因此練就了一身技能，桌球、攝影、照片沖洗皆難不倒他。平時幫忙家中經營的小吃攤位，可是當時四○年代的小吃攤利潤不高，為了分擔家計，因而北上學習鐘錶組裝技術。師傅成家之後，妻子便在家中照顧、教育子女，使老師傅無後顧之憂，能夠專心於事業。幾年後，為就近照顧家人，老師傅返回故鄉新竹，從事鐘錶組裝與批發，之後便自行開設鐘錶行經營。鐘錶修理這份職業，對當時的他而言，是為了分擔家計，但是，隨著與鐘錶相處的時間愈長，他們的關係也愈加親近。
對於老師傅而言，每件鐘錶都是其主人的共同生命體，偶爾負責生活起居的提醒，偶爾記錄著事件的始末，偶爾……也擔當著生命計時的重責大任，因為時光的運行，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獨有且珍貴，即使是與至親好友分享的歡樂時光或與毫不相識的路人甲乙擦肩而過的片刻，對老師傅而言，一切都馬虎不得。在老師傅家中的櫃子裡，有個陳年的鐵盒子，表面已因經年累月而生鏽不堪，裡頭裝著老師傅最喜愛、最珍惜的銀色手錶，這只錶對於他而言，意義非常重大。老師傅每每看到這支手錶時，便會想起當年北上學習鐘錶組裝技術的那段時光。當時還是學徒的他，與擁有許多個學生的老師學習技藝，這位老師對鐘錶相當內行，據說來頭也不小，那時的學徒在拜師學藝前，對鐘錶相關技術一無所知，身為新鮮人的他，在有限的教學資源中，為了能脫穎而出，許多老師沒教的，甚至連老師都一知半解的，他都得自行摸索。經過了長時間練習，以及「凡事做到最好」的決心下，終於能將學習到的各種技巧融會貫通。
老師傅之後為照顧家人返回故鄉新竹，在離別前夕，老師傅的老師便將這只銀色手錶贈予他，雖然這只是支普通的手錶，但，對於老師傅而言，這承載著老師的讚許，更是希望他能將學習到的技能運用在生活上，並回饋社會與家庭。回到新竹後，不久，老師的生命時鐘突然停擺了，老師傅便將它收進鐵盒子中，藏進最深的櫃子，希望能夠讓這只錶永遠像當初一樣，那麼的平凡無奇，卻又那麼的別具意義。
隨著歲月的流逝，老師傅的視力已變得不如以往，但是他對於鐘錶的熱情依舊沒有因年齡的增長而被澆熄。即便如此，可是老師傅的身體也已經不堪負荷，率先倒下了……。在老師傅過世的當天，一直藏在他鐵盒中的那支錶，可能是知道主人的離去，而感到傷心難過，在一聲「答」之後便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不再陪伴主人嚐盡日月風華，不再記錄人生歷練的始末，不再進行生命的倒數計時，靜靜地、靜靜地陪伴主人躺在納骨塔的骨灰甕旁，直到天長地久……
老師傅——我最摯愛的阿公，我對您的思念，將會穿越時空，持續不停——

♦原作為109明道文學獎 國中散文組 第二名 作品

林聿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