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明道文學獎 技高散文組 第一名
得獎者:廣一3 郭芯妤 指導老師:廖曉菁
《人生慢火》
廚房裡瀰漫著陣陣香氣,我肚子餓得咕嚕作響,下樓想看看奶奶正在準備什麼。走近一看,原來是那鍋熟悉的滷肉,油香與醬香交織,像是生活裡最溫暖的記號,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一塊。我探頭問奶奶:「肚子好餓,什麼時候能吃?」奶奶頭也不抬,淡淡回道:「再等等。」
「等」,這個字,似乎是人生最平凡卻最深刻的功課。等公車、等放假、等考試結果、等學習成果出現……我們抱怨等待,卻又常常把改變、努力、夢想往後推:等「以後」、等「有錢」、等「準備好了」。人生,好像一鍋滷肉,火一直開著,只是我們未必察覺。
奶奶煮滷肉的樣子,像是在施展一門古老的哲學。滷肉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對火候的感受。一鍋好的滷肉,不能急,也不能拖;太快味道進不去,太慢又會失去口感。人生亦如此,我們就像滷鍋裡的肉,需要時間吸收經驗、沉澱情緒、累積養分,才能慢慢入味。
奶奶說:「急也沒用,肉不是說滷就滷好。」
這句話看似在說料理,其實是在教我做人。身為學生,我們常被催促著要成績好、表現優異、追趕他人的速度。但人生本就不是一場只追求效率的比賽。太急於成功,就像火開得太大,表面看似熟了,裡面卻還生硬、乾澀、不入味。滷鍋裡,滾動的滷汁散發出溫潤的香氣,顏色慢慢加深,肉塊的線條也不再生硬,而是柔軟而有光澤。這一切不是瞬間形成,而是時間與火候的共同作用。
我問奶奶:「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剛好?」她笑著說:「就是感覺。做久了就知道差不多了。」
人生也一樣。火候不是別人告訴你的,而是靠自己感受。什麼時候該努力一點、什麼時候該停下休息、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放手……這些都需要慢慢摸索。
有時,我們明明知道不該拖延,卻仍習慣對責任說「以後再做」。但「以後」是哪一天?等我們真的有空了嗎?等生活突然變輕鬆了嗎?等環境更適合了嗎?
奶奶說:「人啊,是等不起的。日子一天一天過,等著等著,火就沒了。」她指的是滷肉,但我聽懂她指的是人生。
好的滷肉,看似平凡,卻晶瑩剔透,顏色濃郁,香氣四溢,入口軟而不爛。好的生活,也該如此:累積、沉澱、掌握節奏,而不是只追求速度,也不是放任拖延。
每逢特定日子,奶奶總會為我們滷上一鍋,讓我深思的料理。醬香中帶著微甜,肥肉入口即化,像熱呼呼的雪;輕輕一咬,香氣便在舌尖綻開。再配上白飯,既能中和油膩,又能讓味道更完整。這滋味,像極了時間醞釀出的幸福。
吃著奶奶的滷肉,我想起生活中那些需要時間才能看見成果的事情。
學習是一種滷,剛開始看不到成果,但只要火不熄,終會變化;
人際關係是一種滷,靠相處與信任慢慢累積;夢想也是一種滷,需要計劃、行動、等待與堅持。
我們常把自己放在過大的火上,急著滷出成果;也常因懶惰,把火關到只剩餘溫,結果夢想永遠半生不熟。
奶奶說:「滷肉不是照食譜就好,人也不是跟著別人的路就會幸福。你的火要你自己掌控。」這句話讓我記很久。
在這個充滿比較的時代,我們常被迫同時間成長、同速度進步,好像慢一點就會被落下。但有些肉需要更久滷,有些人需要更多時間發現自己、理解自己、找到真正想走的路。
滷肉的美味,關鍵不只是「等」,而是「有目的地等」。滷肉不是放著不管,而是邊等邊調整;人生也不是放任時間流逝,而是邊過邊學習。
每一次的翻動、每一次的嘗味,都是人生中微小但重要的選擇。火太大,肉焦了;火太小,肉硬了;火剛好,味道才會入心。人生亦是如此,壓力太重會讓心焦躁,過於放任會讓夢想半生不熟。找到自己的火候,才是成熟的開始。
正在學習的我們,更應掌握生活的火候。玩樂很好,休息必要,但比例不能失衡。太多玩樂像太稀的滷汁,味道不夠濃;太多壓力又像火太大,生活焦躁不堪。掌握自己火力的能力,比盲目追求速度更重要。
奶奶端著滷肉從廚房走出來,我聞到的不只是香氣,而是一段關於人生的提醒。她用最平凡的方式教我:人生不能急,也不能等太久,要懂得把握時間,也要給自己時間。
人生,就是一鍋正在滷的肉。
我們每個人都在鍋裡,被時間、經驗、挑戰與努力慢慢浸泡。有人先入味,有人後入味;有人火稍大,有人火偏小。但沒關係,只要火不熄、心不冷、路不停,每個人終究能滷出獨特的香味。
這漫長的滷煮過程中,最令人安心的,是知道自己正在變得更好——
一點一點,慢慢入味。
生活的火候,像滷鍋裡的香氣,需要耐心等待,也需要感受、調整與細心呵護。我們的心情、夢想、努力,都在這慢火中滷得剛好。也許味道不會立刻被世界品嘗,但只要火不熄,它總會成形,成為屬於自己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