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工場】壯遊,衝撞出的第三人生

◎胡語芳

每個階段的「旅行」有不同的意義

  年輕時的我並不知道「旅行」對我的意義,現在憶起,對我而言每個階段都有它不同的意義。當我工作時,是負責食安,要去解決黑心食品爆發問題,所以能休假時,在國內就算我在東部花蓮或南部高雄,主管總會來電催我處理事情或要我回來上班,所以我就喜歡選擇國外跟團旅行,當時旅行是為了「紓解壓力」,逃離繁重的工作。

  55歲退休時,正巧女兒準備去英國就讀研究所,我們一起前往,但女兒想獨立,不想跟媽媽一起住,我就住在英國里茲語文學校分配的住宿家庭,HOST家是聯合國,都是年輕人,有讀大學、研究所或畢業來進修英文的日本人、法國人、西班牙人、義大利人,剛開始在餐桌上聊天,我一句英文都聽不懂,只能傻笑,期間我有跟女兒或同學去小旅行,結束課業後我計畫獨自去德國旅行,這階段的旅行對我來說是語文能力和自助旅行技能的學習之旅。

  60歲時,我想著人生已走過一甲子,我的原生家庭很重視慶祝生日,我的婆家說生日是母難日,所以多年來我常為過生日而煩心。當時只是單純的想為自己慶生而計畫環遊世界96天18國,我並不知道壯遊的意義,回來後我才知原來壯遊是歐洲年輕人高中畢業,不知自己要升學或工作,用克難的方式去旅行,跨越不同種族、文化及語言,接觸當地生活文化,找到未來的人生方向。事實上我的「壯遊」結果帶給我不只慶生而已,我的收穫除了拓展世界視野、吃遍美食及看遍美景外,重要的是我的思維改變,放手讓孩子獨立,找到我的夢想——環遊世界。

  去年我是新手阿嬤,棄煮年夜飯,去非洲馬達加斯加、模尼西斯等四島國及肯亞、埃及旅行,剛開始的目的是想逃離多年過年的繁文縟節,旅行回來知道是先生煮年夜飯,女兒洗碗,媳婦帶三個月的孩子,兒子準備祭祖,不會因為媽媽不在家,就沒年夜飯吃、不祭祀,所以農曆年的旅行是我「真正放下」,從此不再拘泥於任何節慶任何形式的家人聚會。

  2019年7月代表臺灣參加在蒙古國舉辦的Servas東亞會議,初次在國外以英語簡報演講介紹臺灣,爭取到2022年臺灣主辦權,對我而言是全新的挑戰,也更了解其歷史文化及食物特色。

  大學時我主修護理,曾在醫院服務,今年春節初四自掏腰包,吃住及機票自費,跟隨臺灣路竹會醫療團前往1991年由非洲索馬利亞獨立出來的索馬利蘭義診,這個國家在世界地圖找不到,沒有國家承認,有自己的政府、領土及人民,義診10天,前來看診病患近3000人次,雖然團員們出錢出力,很辛苦工作,甚至有10來位生病,我也小感冒,但是能幫助當地人,做國民外交,32位團員都很快樂,結束後,我脫隊獨自前往衣索匹亞等國旅行,這趟算是公益旅行。

  當然你旅行的意義可能和我不一樣,也許是為了與家人朋友聯繫感情、結交新朋友或找尋創意、宗教朝聖、探索世界等等。這代表社會是多元的,一樣米養百樣人,當然旅行的意義會有差異,只要旅行帶給你是幸福、快樂、自在或有啟發,就有它存在的意義!

追求夢想走向世界中心與邊界

  原則上我的夢想是環遊世界,有生之年計畫旅行100國,當然我會選擇不同的國家,重複的國家極少,主要是想了解不同國家的文化、歷史、食物及生活的差異,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可能進步的國家如歐美是世界中心,落後國家如非洲是世界邊境,剛開始我也是選擇去歐洲的英國生活,初次獨自自助旅行則選擇德國,是因為我觀察德國是安全的,大部分人民會說英文,結果這二個國家物價都很貴,看來以我的經濟狀況是不適合長期居住。德國人很熱心,但很多中老年人不會說英語;英國人比較冷漠,比較守規矩,但辦事效率較慢,也許是當初我得到的資訊不夠多,所以任何人事物是不能只看片面的。我的同學中有西班牙人,我很熱心地邀請她來我女兒的住處,吃我煮的臺灣菜,也曾邀請另一位同學去餐廳吃中國菜,當時他們都很熱情邀請我去西班牙玩,結果當我和女兒去西班牙時,一位是避不見面,一位拖拖拉拉,終於在餐廳見面,但是我自己付費。臺灣人都很熱情好客,但外國人習慣各付各的,了解民族性,就會理解。所以現在的我不會用自己的想法去想外國人的思維,同樣對孩子我也改變了,不要說教,傾聽他們的說法,也不會一意孤行的決定做法。

  二次非洲的旅行,我去肯亞及衣索比亞,資訊告訴我他們很窮,可能沒鞋穿,當我聯絡聯合國非營利組織Servas朋友時,他們很快的回應歡迎我來該國旅行,願意接待我,讓我入住家庭,雖然家庭不是很富裕,他們做當地食物,讓我知道當地是用手抓食物吃飯的習俗,我也入境隨俗,並做臺灣菜,廚藝交流,教小朋友拼玩元宵節花燈,都是有趣又有意義的事。以前我看到外國人就跑,因為英文不夠好,看到黑人就躲,是刻板印象,有點種族歧視,幾次接觸非洲人,覺得他們反而很熱心,善良和充滿大愛,所以世界的中心和邊境,我不認為是由經濟面來看,而是要用「愛」來衡量,很多外國人都說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我相信世界中心是熱心好客的國家和人民,而不是經濟強國。

  我旅行曾到過世界金融中心美國紐約、日本東京、英國倫敦、中國上海等,世界最富有的國家歐洲盧森堡、瑞士、丹麥、挪威等,更到過最貧窮的國家之一的非洲索馬利蘭、馬達加斯加。歐洲最北的冰島,南美洲最南的阿根廷,中美洲至被美國鎖國半世紀的古巴,也跑遍世界七大奇蹟:里約熱內盧基督像(巴西里約熱內盧)、馬丘比丘(秘魯庫斯科)、奇琴伊察瑪雅城邦遺址(墨西哥猶加敦半島北部)、羅馬競技場(義大利羅馬)、泰姬瑪哈陵(印度阿格拉)、萬里長城(中國),只剩下一處尚未旅行的佩特拉古城(約旦亞喀巴省)。世界地球是圓的,沒有中心之分,只有人們心中的那座牆,你自認是中心就是中心,邊境就是邊境,每個人心中自有一把尺,只要有新奇的人事物景,值得學習的地方,都是我的世界中心,我也認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更何況能驗證所讀書本中歷史、地理及文化,是很雀躍的事。

我在旅行中遇到的年輕人

  在旅行中我有遇到一些年輕人,在墨西哥有一位是英國29歲律師,休假一個月,剛好我們一起學西班牙語二週,我問他經常旅行,也常換工作,不與父母同住,父母會擔心嗎?他回答:「父母尊重我的選擇。」這個觀念顛覆我傳統的思維,讓我想起曾限制孩子的做法。另一位是24歲荷蘭人,高中畢業就先工作,現在讀大學中,放寒假來學西班牙語,想想他們和臺灣年輕人比較,看來非常獨立,休假想到的是去異國學習語文,順便旅行,不跟遊學團,自己上網報名課程。在臺灣父母常栽培孩子到大學、碩士或博士,甚至籌備婚禮,還要幫忙帶孫,以上種種都帶給我很多省思。

  當然我也有遇到在環遊世界的臺灣年輕人,在秘魯的庫斯科,一位30歲的男性年輕人,在大公司任職,已做到主管,他已能想像自己將來的樣子,想重新思考未來所以辭職,環遊世界半年,來到祕魯已五個月,後來我知道他去泰國發展,過二年,在泰國開公司了,這是很正面的例子,因環遊世界而找到未來人生方向。另,我也在庫斯科遇到一位女性年輕人,她喜歡環遊世界,這是她第三次環球,每隔三年,只要存了30萬,她就辭職,開始環遊世界,花完錢再回去找工作,再賺錢,日復一日,好像對環遊世界著迷,不得不出走,但又沒找到未來的人生目標,我聽她的旅行方式是住賣床位的青年旅館,有遇到臺灣人就走在一塊旅行,無法跳脫原來的生活框架,只是把旅行當作興趣,總是欣賞風景、古蹟及逛博物館,並沒有深入當地人生活,所以只是觀光客而已。

人的一生一定要有一次勇敢的壯遊

  從跟團紓壓到英國、德國學習之旅,壯遊慶生而改變思維,追求夢想,農曆春節放下小愛的旅行,擴及大愛到非洲做義工,旅行後都有意想不到的啟發及收穫。事實上我退休時,只期望如一般傳統婦女在家帶孫、四代同堂而已,很惶恐覺得國家及社會不需要我,甚至家庭也不需要我;現在的我,因壯遊已找到「第三人生」,並發展我的興趣,出版新書,樂於分享我的經驗、我的勇氣,在國外旅行,入住外國人家庭,也在臺灣接待國外旅客,進行異國文化交流,擔任醫療團國際志工,做國民外交,也準備推廣樂齡孝親餐,這些都不是我當初退休後的人生規劃,從來沒有預期到有嶄新的後半生。回顧我是一步一腳印積極努力學習成長的,強烈的求知慾和好奇心,勇敢踏出第一步,所以機會就自然來了。目前環球已達68國,遍及歐洲、美洲、非洲、亞洲及大洋洲,旅行的開端有時難免會始於累積國家數,然而我發現還有其他比數字更重要的元素,60歲以後的我,正在迎向我的「第三人生」,一個讓我感到此生無憾的人生。

  我建議人的一生一定要有一次環遊世界經驗,尤其是年輕人,短則二、三個月,長則半年、一年,尤其當你人生迷惘時,要升學或就業或結婚時,舉棋不定時,可以來一次壯遊,這不是普通自助旅行,不是流浪,也不是娛樂或遊戲,是離開舒適圈走向全世界,是學習之旅,是透過克難的旅行方式,有多國語言障礙、文化的隔閡,來挑戰各種困難,解決問題,跟當地人深層互動交流,放慢腳步沉澱、反思,才是真正壯遊的意義,才會尋找到未知的自己、人生的目標或調整自己的未來目標。每個人都可以計畫自己的壯遊,只要跟自己比較就好,用自己適合的方式勇敢去壯遊。熟齡的我有勇氣和行動力,排除萬難也要繞著地球跑,相信年輕朋友也可以跳脫原來生活框架,勇於接受挑戰,人生無限可能,靠你自己創造。

胡語芳 簡介

胡語芳出生於嘉義縣竹崎鄉,祖籍湖南耒陽,父母是當地第一對芋頭番薯成婚佳偶。國防醫學院護理系畢業後,在好山好水的花蓮陸軍醫院手術室服務,後至臺北陸軍831醫院精神科擔任護理長,退伍後擔任私校護理老師,培育不少南丁格爾。跨領域就讀臺灣海洋大學食品科學研

究所,最後在公共衛生食品安全領域服務,擔任臺北市衛生局專員及聯合稽查隊副隊長。

2012年退休至今,除一圓旅行夢外,也積極參與社會公益,擔任臺灣路竹醫療和平會國際志工

、聯合國非營利組織Servas Taiwan會員、秘書長。

【自助旅行簡歷】

2012年旅居英國5個月(初次獨自海外自助旅行德國,結伴至西葡、奧捷等9國)

2014年旅行南美洲5國70天

2016年環遊世界北歐、東歐、中美洲、亞洲18國96天

2019年旅行非洲6國32天

2019年代表臺灣參加在蒙古國舉行的Servas東亞會議並爭取2022年臺灣主辦權

2019年參加醫療團至帛琉義診、2020年非洲索馬利蘭義診

【著作】

《熟女壯遊 勇闖世界18國——改變思維的環球之旅》

《民之所欲 善留人間——湖南耒陽胡善民90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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