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長廊】一記節奏鮮明的晨鐘──臧聲遠先生談未來十年職場的發展趨勢

◎ 口述∕臧聲遠 (Career媒體事業群 總監)

◎ 採訪整理∕林雯琪 (明道文藝社長)

全球化帶動許多全球性議題。以全球為名,意思是,無一能免。就業市場與失業率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高度共識的。

這一期明道文藝所探討的,不只是就業這麼單一的層面。溫飽在某些區域或許是唯一的關注,但在台灣,尤其在台灣的教育現場,職場之於人生,更應該是一個生涯發展。讓價值感高一點。這不是唱高調,而是,我們必須進入一個文化而有禮的層次,因為我們在這個島上所發展的,必須是一種具有希望而且可以給人希望的教育。

Career雜誌前總編的臧聲遠先生,對職場趨勢有不同於一般的觀察力,不僅前瞻而且宏觀,能見人所未見。臧總編眼中的未來發展,對台灣新世代會是一記節奏鮮明的晨鐘。因此,就總編南下為明道學子進行一年一度職場趨勢講座之便,請他談談未來十年職場的發展趨勢。

 

影響未來十年職場發展的三大方向

總編快人快語,直言:從大方向來看可以抓三個重點,一是人口高齡化,超高齡的社會來臨;二是智慧科技開始全面擴散;三是國際政治,中國跟美國的角力,台灣夾在中間,必然會有許多新的變數出現。「台灣幾乎是繼日本之後,全世界最快奔向超高齡社會的一個國家,人口高齡化在生活的各個層面已經陸續呈現,而且越來越明顯。」超高齡社會定義是:每五個就有一位國民超過65歲以上,目前只有日本達到這個標準,台灣應該在2025,也就是7到8年之後。事實上,全世界經濟高度發達的國家幾乎都面臨同樣的問題。美國、日本、歐洲甚至中國大陸。作為一個職場趨勢專家,臧總編認為這樣的未來充滿可能,因為這不會只是社會負擔的議題,相反的它會帶來很多很新的機會。換句話說,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多科系、很多職業都必須跟著大幅調整,才能因應這些全新的消費族群或是消費市場的需要。

因應高齡人口的需求,『銀髮經濟』的時代隨之來臨。「很多人認為銀髮經濟就是老人長照!事實上,太狹窄。各行各業都需要很大的調整。」

總編提醒大家,首波影響比較大的是醫療產業及生物科技產業。因為高齡的長輩看病或是養生保健在所難免,這跟醫療、抗衰老、保健都有關,它會是台灣未來產業最重要的主軸,很多國家也都如此,甚至可以成為台灣服務業迎向國際化的一個指標。總編直說要從最狹義的部分講起,只是,這樣的開始,一個無限發展的未來已經有模有樣地擺在眼前。狹義不了,前景在望。

前景本身是機會也是挑戰,不能面對改變就看不見趨勢所在,高齡化為台灣醫療產業帶來新的商機也凸顯已經存在而且勢必日益嚴重的問題。「在台灣的健保制度下,跑醫院跟跑便利商店一樣普遍,對整個醫療制度已經造成很大的負擔。因此,會衍生另一個主題――理工跟醫學的合流。」這話一出,我已經了解為什麼說從最狹義的部分談起,狹義只在初起,深入分析之後,一個個共伴效應正在前一個趨勢中慢慢成形。「現有的醫療體系無法因應這麼大量的高齡人口的醫療需求,所以,未來有很大量的醫療行為可能就在自己家裡,也就是所謂的自主健康管理。」當自主健康管理成為常態,醫療器材必然結合大量的智慧科技,家居者也可以24小時透過感測裝置監控身體狀態,從心跳血壓血糖,到皮膚顏色的變化…難怪總編強調理工跟醫學的跨領域結合是不可忽視的趨勢。

高齡化社會帶動的不只是醫療跟生技,事實上,各行各業都要重新因應這一群頭髮都已經花白的消費人口。經由臧總編細膩的分析,高齡化所帶動的商業模式躍然而出。「以目前的人力供需來說,建築及室內設計似乎呈現嚴重的人力過剩問題。可是,如果家裡有八九十歲的老人,想打造一個無障礙、安全合格的居家生活空間,在台灣幾乎找不到。」一個簡單的舉例,道理一清二楚。「很多看起來跟高齡化無關的行業,正等待眼光獨到者重新改造。」所謂趨勢,原來就在生活當下等待發掘。「再以美容為例,日本的化妝品公司正積極將重點轉移到所謂的美魔女這一塊,甚至進而發展所謂化妝治療相關產品;這正是因應人口高齡化的一種轉變。」一向跟年輕世代畫上等號的美容專業也必須跟高齡化結合,高齡化儼然是最狹義也是最廣義的未來趨勢。輕描淡寫中,一個充滿變化的未來就在眼前。

智慧科技是總編提出的第二個重點。AI人工智慧、大數據、物聯網、機器人……智慧科技對於下一個世代最大的影響是甚麼?總編語出驚人:剛開始可能是喜劇,慢慢的就會造成很多人的悲劇!「科技業大約每10年就會有一次改朝換代,改朝換代剛開始都會是喜劇階段,有很多新的很酷的產品、新的技術甚至新的公司、新的職務會被創造出來。可是,慢慢擴散運用之後,會造成越來越多的工作被取代,於是,很多人的悲劇也來了。」

人工智慧的浪潮正席捲著全人類,過去只有在科幻小說才會出現的很酷的產品,是許多科技公司眼中未來的新機會。然而,當這一切慢慢從科技業擴散到各行各業,所造成的職場變化,恐怕只有工業革命可堪比擬。「未來沒有任何領域可以逃過技術的衝擊;即使無法直接參與科技上的研發,至少要知道怎麼樣去運用這些科技。」過去幾年,很多領域事實上已經被這些新的技術徹底顛覆,總編預言未來可能會更多。「大家一定知道金融科技造成金融業人人自危。手機自媒體出現後,傳統媒體人的飯碗被大量取代。接下來,無人商店、無人旅館、無人工廠,無人化的結果是大量的人力被取代。「對下一個世代來說,智慧科技有贏家也會有輸家,要怎麼樣讓自己能夠活存下來,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課題。」贏家與輸家!聽起來就像一個殘酷戰場,如果回到學習場域又是怎麼回事呢?「最熱門的人才將來自資訊跟數學統計。數學跟統計,尤其是一種全球性的大熱門,跟大數據分析有關,而大數據是AI人工智慧最重要的基礎。」

雖然智慧科技有無法擋的趨勢,但AI並非無所不能。「高度精緻的工作,如技藝非常純熟的職人;高度同理心的工作,如心理師;還有比較情感關懷的,是無法被完全取代的。再來就是一些非定型的工作,工作內容沒有固定模式可以遵循的,也比較不容易被取代。」談到這兒,相信很多讀者跟我一樣腦海中浮現的是李開復的就業風險評估圖,未來職場不論在藍領或白領,找出安全區域,一樣可以有無可取代的特色優勢。

至於總編所說的第三概況――中美貿易大戰,目前方興未艾。總編認為為了遏制中國崛起,貿易大戰絕對只是一個開端,經濟體制的改造、政治體制的改造,從貿易戰變成貨幣戰甚至到局部的軍事衝突都是有可能的。「過去美國遏制德國蘇聯日本,都是如此,台灣在經濟上高度依賴中國跟美國,必然會給台灣帶來極大的變數。美國正在用所謂的印太戰略(印度太平洋戰略)來對抗中國的一帶一路,這個印太戰略跟台灣的新南向政策有一個共同的指向,就是東南亞跟印度。這些是未來指標性的地理區域,要注意這樣的趨勢。另外,製造業回流美國,美國本土的未來發展機會絕對會比現在多更多,這些大概是未來十年我看到的一些趨勢。」

 

你的競爭的優勢在哪裡

未來十年的趨勢是可以掌握的,然而,台灣的年輕人在面對這樣的趨勢時,是否具備競爭的優勢?這是推動12年國教新課綱最主要的動力,教育現場無數有志之士為了這一波教育改革卯足全力。因為,每一代的孩子都耽擱不得。

「以優勢來說,台灣年輕一代的平均素質,是非常不錯的。電子、電機、服務業……都有一定的競爭力。」總編雖然強調對於人才素質不用太悲觀,但他也明顯察覺台灣年輕人在生涯探索上的迷亂迷惘徬徨。「高中階段來說,生涯探索是特別重要的課題。生涯探索就涉及到知己跟知彼,知道自己的優勢跟強弱項,自己適合做什麼?還要知道整個外在世界的變化。我覺得在中學階段如果要為未來職場做準備,最重要的還是在找方向。」人生沒有方向有如無舵之舟,即使天寬地闊也無所適從,所以總編再三提醒,找方向比培養能力還要更重要,找方向是最根本的一個問題。

學生要學會找方向,學校教育呢?「就業力包括硬技能及軟實力。硬技能包括知識、技術、證照、比賽得獎等,目前大都著重於此。事實上,軟實力是未來長遠的發展不可或缺不可忽視的一塊。軟實力涵蓋的東西非常非常的多,包括人際關係的技巧、抗壓性、團隊合作、團隊作戰、領導力、問題解決能力,面對衝突的衝突管理能力,還有最基本的溝通表達,林林總總通通叫做軟實力。」課堂上的學習很難培養軟實力,只能在生活中、社團中、人際關係中慢慢培養,總編認為這是現階段很需要強化的。必須重建企業界對於台灣年輕一代的信心。

提到找方向,現在的孩子在尋找未來時難免被家庭觀念或師長的價值觀所影響。他們該如何找出真正的人生方向?總編強烈呼籲:要有對自己強大的責任感,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要有較高的期許跟熱情。「以中學生來說,一定不要太自我封閉,要設法擴大生活視界,這種生活視界包括閱讀,一定要廣泛的去涉獵。在家庭經濟許可的狀況下,也要盡可能多參加外部的活動。換句話說,一定要先去認識這個大千世界,才能從中去選擇你所喜歡的。」這一切都立基於對自己的了解,要有自知之明,因為,最難讀的一本書就是「自己」,所以要做到自我省察知己知彼,知彼就是要擴大自己的生活視界;知己就是要有很強的自我省察。

 

是誰讓你的天賦不自由

時代在改變中,大多數的家長,對自己的孩子是高度尊重的。「真正讓一個人天賦不自由的常常是年輕人自己。為什麼?因為他偷懶,他想過一個輕鬆而沒有壓力的人生。所以真正扼殺台灣年輕人天賦的殺手,往往是我們所謂的小確幸思維,我覺得這才是很大的一個危機。」

未來本來就充滿了高度的不可預期性,跨領域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基於最現實的考量,就是要做好生涯風險分散。更積極的想法是,有很多創新人才是跟跨領域有關的。跨領域不能全然跟斜槓畫上等號,斜槓有非常多種可能性,最理想的狀態是多才多藝,不只有興趣而且真的有能力,可以全方位開發多元能力,不必被單一的專業給侷限住。可惜,多才多藝的人世上少有。

第二種斜槓發生在工作跟非工作之間。比如平常是工程師,工作以外的時間可能去玩熱門音樂,是一種可以兼顧現實跟自我喜好的選擇。模式三就挺讓人擔憂了。說穿了根本是無頭蒼蠅,連自己喜歡什麼擅長什麼都不知道,像沾醬油一樣,東沾一點西沾一點。第四種模式就是所謂的零工經濟。因為無法找到一份完整的單一的專業工作,只能到處打零工。所以斜槓並不是都那麼令人羨慕的。

「事實上我不是排斥跨領域,我覺得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多才多藝的人,人生絕對不是單選題。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我的建議事實上就是:人生不要太貪心。讓自己有核心第一專長就好。任何東西做到出類拔萃就沒有所謂的冷門跟熱門之別了。」對於那些無才也無藝的人,千萬也不要覺得太傷心,就算你無才無藝,也能從軟實力來做自我強化,把專業做一點擴展,就會讓你有一個很大的優勢。

「現在的年輕人對於大企業好像已經沒什麼感覺,他們更喜歡自己開工作室當soho族。不過,很多人所謂的創業事實上就是小確幸,只是想開個文青類的小店。」

殊不知台灣的市場根本養不活這麼多的小確幸。

所以,找自己很重要,了解未來的趨勢也很重要,高中的階段最迫切要做的是擴大閱讀範圍,這是最立竿見影的;再者,不要當一個生活白癡。很多看起來很平凡的生活技能,事實上對於你的人生發展都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不要去忽略生活上的一些東西。還有就是一定要多多去關注世界的變化,年輕世代最大的好就是,各種的網路資訊非常的發達;只要一根手指頭就可以讓你了解全世界,所以一定要珍惜這種資訊自由、唾手可得的機會。

然而,如何面對五花八門而瞬息萬變的資訊是一個重要課題。總編再三強調,必須看到訊息的另外一面。特別是在未來職涯的發展上,要知道每件事都有正反兩面,不能盲目樂觀,更不能偏執。

 


 

臧聲遠

現職|Career就業情報公司顧問

經歷|Career雜誌總編輯

遠見雜誌主編

長年擔任青年署/青輔會多項青年職涯輔導計畫之外部委員

長年擔任勞動部多項就業計畫之外部委員

歷年在各級學校與政府機構演講超過1,400場,主題包括就業市場趨勢、科系出路、青年職涯輔導、失業與中高齡

再就業、退伍軍人輔導就業、青少年職業試探與親職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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